口要分头的时候,沉政澜忽然停下。
林多喜以为他落下了什么东西,也跟着站住。但他只是侧了侧身,眼睛并没有看过来,“酸奶好喝吗?”
林多喜愣了一秒,然后笑了。她咧着嘴,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,“好喝!”
沉政澜没再说什么,转身朝另一头走了。
……
秋天走到底的时候,整个年级都在悄悄流传着一件事:三班的林多喜和沉政澜,好像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。
但没人敢去确认。
沉政澜还是那副样子,走哪儿都像自带一圈隔离带。敢凑上去搭话的,一只手数得完。
林多喜每天照旧把便当搁在他桌上。他从不抬头,却总在便当落桌的同一秒,将桌上唯一摊开的书往旁边挪一些,恰好给她腾出空位。
唐棠已经不劝她了。
“你是不是有病?”唐棠趴在桌上,下巴嵌在胳膊里,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绝症晚期,“全班谁敢碰他?就你天天贴上去送饭,你是他妈还是他什么人?”
林多喜咬了一口鸡翅,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然后低下头,用筷子拨了拨饭盒里的米粒。
“……同学啊。”
“同学。”唐棠把这两个字咬得像要嚼碎,身子往她那边倾了倾,压低嗓门,“那你耳朵红什么。”
林多喜默默掏出小镜子看了一眼。没红,但确实有点烫。她把镜子塞回书包,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,没接话。
年底有部喜剧片上映。林多喜在食堂电视上瞥见预告时,心里忽然跳出一个念头:她想带沉政澜去,想看看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。
周五放学,林多喜在沉政澜收拾书包时鼓起勇气走了过去。脚步在半途慢了几回,终于还是停在了他桌边。
“沉政澜,你明天有空吗?”
沉政澜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,才继续把书往包里塞。他仍然低着头,但塞书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截,“什么事。”
“电影院上了部新片,喜剧的,听说特别好笑。”林多喜把双手背在身后,十根手指在腰后绞成一团,“我请你。”
他拉上书包拉链,垂下眼皮看了她一眼。那个眼神林多喜已经能读懂了。
不是拒绝,是“你在搞什么”。
“不看喜剧片。”说完,他把书包甩到肩上,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了窗外。
林多喜的心往下坠了一寸。她抿了下唇,往前挪了半步,歪着头去找他的视线:“那你看什么?”
沉政澜沉默了两秒。手指在书包肩带上收紧,又松开。最后闭了下眼,轻轻呼出一口气,“……去。”
林多喜怔了一瞬。嘴角不听使唤地弯了上去。她想抿,但抿不住,干脆不抿了。
“那你几点方便?”她往前探了探身子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,落在自己鞋尖上,在地上蹭了一下,“都行。”
林多喜伸出手指比了个“三”,声音扬起来又急急收住,“三点?”
沉政澜拉了一下书包肩带,“嗯。”
目的达成,林多喜兴高采烈地往教室外走,差点一头撞上门框。她双手扶着门框把自己扳正,步子迈得又轻又快。
唐棠在后排看完了整场戏,先是瞪圆了眼,然后摇了摇头,一副“没救”的表情。
周六下午三点半的电影,林多喜两点四十五就到了。她特意提前洗了头,换了一件平时不怎么穿的卡其色风衣,在影院门口的玻璃反光前照了三遍。刘海往左拨,往右拨,最后又拨回中间。然后她把手揣进口袋,发现掌心全是汗。
两点五十,沉政澜来了。黑色卫衣,帽子很大。手里拎着两杯奶茶,杯子外面套着奶茶店的隔热纸套。
林多喜从台阶上跳下去,落在他面前,歪着头去看奶茶杯身上的标签:“什么味儿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沉政澜用手指在杯身上试了试温度,才递给她,“店员推荐的。”
他居然会去主动问店员。
林多喜接过奶茶,杯身是温的。她把吸管戳进去,低头喝了一口。没看他。
电影开场。确实是烂俗喜剧,笑点密集但说不上高级。
后排有个大哥笑得拍大腿,差点把整桶爆米花扣在前座椅背上。
林多喜也在笑。她笑点本来就低,看到一个老太太把花盆精准地砸进隔壁男人裤裆里,直接笑弯了腰。
笑着笑着,她忽然想起什么,悄悄偏过头看向身旁。
沉政澜眼尾弯了。肩膀极轻地抖着,右手捂着下半张脸,指节蜷起压在唇角,像是怕被谁发现自己在笑这件事。
可笑意是藏不住的。从手指的缝隙里漏出来,从弯弯的眼角溢出来。
林多喜把头转回去,继续看向银幕。一口奶茶咽下去,比刚入口时还甜。
散场时,天已经沉了。街灯还没亮,整条街泡在一片灰蓝的薄暮里。
林多喜和沉政澜并排走着,谁也